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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1-14章)

· 原帖在埼杰吧,转载已获得许可

·原帖地址:http://tieba.baidu.com/p/4326950263

·原作者百度ID:小猫爱喝奶

来自作者的话:

凌晨突然从梦中醒来,然后蹦出来了这样的一个脑洞,无法堵上……觉得一定要写出来
以下为背景:架空
埼玉与杰诺斯为无血缘关系的兄弟
最重要的是,性格也会OOC。如果不能接受的亲请右上点×



===============正文==================


夜深人静的时候,埼玉偶尔会在心里问自己这样一句话:“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埼玉对当时发生的事情还保有一些记忆。

那天的雨下的特别大。埼玉站的笔直,严格遵照礼制对所有来吊唁的客人进行回礼。

鞠躬,跪下,磕头,然后再站起请客人进去。

送客人离开的时候要鞠躬。

前来吊唁的宾客很多,来了又去,却并不嘈杂。偶尔会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但是,终究也渐渐的要结束了。

天色逐渐变得灰暗,客人也渐次离去。但是雨好像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一直哗啦哗啦的下着,没完没了。

埼玉看了一眼杰诺斯,后者也像他一样一脸的严肃,年幼的脸庞紧绷着,站的笔直。当有人来的时候,他便学着埼玉的样子行礼。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动作也有模有样。

很有意思。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埼玉默默地站在灵位前,看着遗像里的两人。

命运真是残酷,总是在你觉得幸福安详的时候对你进行致命一击。

那两人是埼玉的父亲和杰诺斯的母亲。

是的,埼玉和杰诺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说起来,埼玉和杰诺斯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算上这次,也只有四次而已。

埼玉一直住在学校,平时极少回来,除了重要节日以外,一年也只回来三、四次,置换下必需的东西就又离开了。反正回来家里也没什么人,父亲总是忙于工作,常年国内国外的跑,父子两人也很难得见面,如果某次回来刚好父亲也在家的话,埼玉就会多逗留两天。

一年前的某一天,埼玉从学校回来拿换洗的衣物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杰诺斯,还有他的母亲,一个美丽可爱的女人……大概……

父亲见到自己回来,很开心的样子,热情的招呼着自己。杰诺斯的母亲也对自己笑的很和善,而杰诺斯……想不起来了。小孩子而已。

“埼玉,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告诉你件重要的事情。我打算再婚了。”父亲的言语中充满了幸福的喜悦。

他站在门口稍微愣了那么一下,然后迅速的报以微笑。

“啊,恭喜了,爸爸。”

得到了来自于儿子的祝福,父亲似乎更加的开心。

父亲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但是,如果父亲觉得好,那么他也会觉得好。

况且,通过简短的交谈,也能够感觉到那女人的温柔。

这样的人陪在父亲身边,父亲能够幸福的吧。

父亲再婚之后的日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埼玉依然很少回来,但是意外的,每次回来父亲也都在。或许,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这里的缘故。

“托她的福,我倒是能够多见到父亲几次。”

每次回来,虽然那个女人也做了努力,但是埼玉还是觉得自己慢慢的反倒像个外人。他经常会安静的坐在一边,微笑着看他们三人其乐融融的嬉闹。

有时候那个女人察觉到后会略有尴尬,会热络的来招呼埼玉。埼玉会礼貌客气的微笑拒绝。

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暗暗庆幸父亲可以接受那个孩子,不至于为这种事情陷入无谓的苦恼中。

至于自己,埼玉觉得怎么样都好。

无所谓。

前不久,父亲给自己打来电话。电话里,父亲开心的告诉自己,他要和妻子去度假以庆祝结婚纪念日,希望他能代为照顾下杰诺斯。

埼玉答应了,并祝父亲和他的妻子玩的愉快。然后便听那边愉快的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父亲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当时杰诺斯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为期五天的旅行。在埼玉得知噩耗的时候,杰诺斯还没有回来。而埼玉也没打算将他叫回来,只是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的事情。

忙完所有的事情后,几天没有休息的埼玉抽空去接旅行回来的杰诺斯。

杰诺斯远远看到只身前来的埼玉后,向埼玉身后张望。但是没有看到想看的人,然后就迅速的跑到埼玉身边,抬头看他。

“哥哥。”

埼玉微笑看着他。

“嗯,我来接你。”

这是埼玉和杰诺斯的第四次见面。

回来的路上很沉默,埼玉没有说话,杰诺斯也没有。

没有问父亲去哪里了,也没有问母亲去哪里了。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埼玉一路前行,任由埼玉将他带往任何地方。

到达灵堂没多久,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

换好了衣服的杰诺斯和埼玉站在一起,迎接和恭送来往的人们。偶尔会转头偷偷的看看摆着的遗像。

 

埼玉收回了目光,余光发现杰诺斯也在盯着遗像看,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会哭吗?”

埼玉默默的想着。这孩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哭,连眼泪都没有流。是因为年纪太小,还不能够理解死亡的意义吗?

杰诺斯没有哭,他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低下了头。很安静。

不过,为什么没有人来将他领走呢?

今天来的人里没有杰诺斯母亲那边的亲戚朋友,一个都没有。埼玉稍微有点疑惑。

雨声不停的传进耳中,似乎无休无止。

埼玉转身向外走去,想看看雨势之后再做决定。

身后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令埼玉停住了。他想了想,便回身走回杰诺斯身边。

杰诺斯低着头,哭的很伤心,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传达着他的伤痛与绝望。埼玉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的动作。

杰诺斯的哭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与室外的雨声交汇在一起。

真是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杰诺斯的哭声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转为了抽噎。

埼玉蹲下身体,握住杰诺斯的双肩,让杰诺斯面对自己。小孩子满脸是泪,一张脸都哭的皱了起来,身体随着抽噎而一抖一抖的。

伸出手拭去小小少年脸上眼角的泪,埼玉慢慢的开口。

“杰诺斯,今后……我们一起生活吧。”

 

那一天,埼玉16岁,杰诺斯10岁。

 

命运往往在当事人未曾留意的地方,就悄悄的调转了前行的方向,进而改写整个人生的轨迹。

 

“不知道哥哥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杰诺斯望着窗外出神。

那件事之后,他们就搬到了埼玉上学的城市。杰诺斯也转学到这里的学校继续学业。

原来城市的房产处理掉之后,埼玉用所得的钱在这座城市购买了一套不大的房子供两人居住。埼玉将剩余的钱存了起来。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模式。

在杰诺斯的记忆中,搬到这里来之后前几年的时间里,埼玉陷入了一种混乱的作息之中,会突然有一段时间天天见不到人影。经常杰诺斯等的坚持不住睡着的时候人还没有回来,而杰诺斯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每天都在床上醒来,另外餐桌上还有做好的早餐可以证明埼玉晚上确实是回来住的,那杰诺斯简直会再一次怀疑埼玉是否要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再一次……

“啪”的一声,有东西砸在了脑袋上,打断了杰诺斯的思绪。伴随而来的是班主任隐有怒气的声音。

“杰诺斯!从上课开始你就在走神看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去走廊罚站!”

杰诺斯被砸了那么一下,低头看去,短短的粉笔还在地上余势未消的滚来滚去。他“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

然后看到对方是班主任,就呆愣在原地,有点茫然的左顾右盼之后,猜测老师大概是要让自己出去站着。就拿起课本就走出了座位,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没必要拿课本。又把课本放回去,然后表情严肃、不以为然的走了出去。

因为太过引人的容貌,以及这太过引人的……反应……导致杰诺斯出去之后,班里大多数同学还处于集体不知所谓的状态,盯着门口不能回魂。

讲台之上的老师咆哮了起来。

“你们都给我好好听课!也想学他出去罚站吗!!”

 

杰诺斯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那么生气,明明自己很听话的出来罚站了。

不过以前听说过,自己的班主任:龙卷。是这所学校有名的精英人物,年纪轻轻又漂亮,却在教学方面有着自己独特的办法。这所学校的很多家长都希望孩子能进入到龙卷的班级里来。

但是龙卷的脾气也是在校内有名的坏。

“并且个子还矮。”这句是杰诺斯自己加上去的。

当初考上这所高中,又被分到龙卷所管理的班级。哥哥知道了之后似乎很开心,比杰诺斯自己还要开心。

考上什么学校,进入什么班级,杰诺斯完全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应该可以让哥哥更开心点。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因为,可以减少哥哥离开自己的概率。

杰诺斯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有云朵在缓慢的飘荡。有些会暂时的重合交融,但是没多久,便又会分开,按自己原有的方向和速度前行。

我和他之间……是否也会如同这天空的云一样,看起来已然重合,但其实永生也无法接近彼此?

因为,那些云朵,根本就是处于两种不同的高度,彷如永远也无法交汇的两个世界一样……

有些话,杰诺斯一直藏在心里。想知道答案,却无法开口去问埼玉。他并不想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那一天,杰诺斯并不能深刻的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从大人脸上的表情隐约的明白爸爸妈妈离开了自己。而这种“离开”的意义,他不懂。死亡,距离他太遥远,他无法直观的去领会这个词背后的残酷含义。

杰诺斯从小就是个漂亮且聪明的孩子,因此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非常的讨人喜欢。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

可是,唯有埼玉……

埼玉好像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淡的。不会生气,高兴的时候也只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内心在想什么,谁也无法知道。

最初对杰诺斯也是,好像毫不在意。不喜欢,也不讨厌。看见了会礼貌的微笑,但也仅止于此。而杰诺斯对他的印象也只有“我要叫这个人哥哥”而已。

那天,面对遗像中的两人,埼玉的脸上也没有更多的表情。

但,即使是这样,当埼玉转身向外走的时候。无法领会死亡含义的杰诺斯却突然从心底漫上无尽的恐惧,他直觉这个人要离开自己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将无依无靠。

这种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令他放声大哭。

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啊……在这样的天气中,他该去往哪里?

杰诺斯还记得,当时埼玉回到了自己身边,并且蹲下来,帮他擦干眼泪。

那个时候,埼玉对杰诺斯来说,仅仅是比陌生人要稍微熟悉一些的人。

而这个人的声音,穿透了无边无际的雨声,抵达了杰诺斯的耳边。

“杰诺斯,今后……我们一起生活吧。”

 

这句话,便是两人命运的转折点。

 

杰诺斯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很多次都想问问埼玉,他那并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当初,为什么不抛下我呢?”

毕竟,抛下他的话,埼玉一个人可以生活的很好。而不是像后来那样。

大概是那天的事情带给杰诺斯的印象太过深刻,在最初的几年里,他会经常性的发起高烧来,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总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铺天盖地的雨幕里,自己独自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哭喊着。

“哥哥。”

“嗯,我在,杰诺斯。”

可是每次都会得到回应。这回应会令杰诺斯从模糊的意识中挣扎着睁开眼睛,搜寻声音的主人。

有时候,哥哥会在床边看着自己。有时候会在哥哥的背上,那是要带他去医院,无论白天,还是夜晚。

在这之后,他会无数次的叫他,防止一个不小心,人就不见了。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嗯。”

…………

哥哥、哥哥、哥哥……

为什么,没有抛下我呢?

因为,你自己也只有十六岁而已。

当时的你,所面临的是怎样一种艰难的处境……

 

“杰诺斯,龙卷老师在那之后没有对你进行额外的说教吗?”

放学之后,杰诺斯与同学一同向校外走去。同行的同学好奇的问道。

“没有。”

在那之后,龙卷只是稍微说了他两句,多余的也没有再说什么,此事便不了了之。

“啊~~那可真是意外啊!”

印象中,龙卷似乎很少有这样的反应。不过,如果是杰诺斯的话,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杰诺斯,今天你还是要直接回家吗?”

“嗯,哥哥在等我回去。”

同学略有些沮丧,无论任何时候,想要约杰诺斯在课外时间一起玩或者进行什么活动的话,杰诺斯永远都是这一个回答。

“……你们兄弟的感情可真好啊。”

“嗯……”大概……是这样的吧……

 

“杰诺斯。”刚出校门,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杰诺斯抬头看去,埼玉站在不远处笑着看自己。

“啊……哥哥?”杰诺斯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迅速的跑到埼玉身边。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哥哥今天怎么来了?”

“今天的事情结束的稍微有些早,我就过来了。”埼玉笑着回答,然后看向杰诺斯身后呆立在原地的同学。

“杰诺斯,和你的同学说声再见吧。”

和同学们道了别,便顺从的随同兄长一起离开。少年的眼睛闪闪发亮,脸庞上写满了欢悦,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复平日在校园中的严谨与淡淡的疏离感。

“哥哥,您累不累?”

“不累的。”

“啊……那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杰诺斯。”

“嗯?”

“我们在外面吃吧。一直都是你在做饭,也很辛苦。今天休息一下。”

“啊……好……”

对话随着两人身影的远去而渐渐的飘散在了风里。

呆立着的同学们也终于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呃……那个就是杰诺斯总是提起的哥哥吗?”

“嗯……大概……”

“杰诺斯……从来没有露出过像刚才那样的表情呢……”

“嗯……大概……”

“……感觉……很可爱……”

“……你脸红什么啊?我们都是男生啊!你这样很危险的!”

“……你为什么要说我,你的脸不是也很红吗?”

“……闭嘴!”

 

埼玉从书本中抬眼看了看桌子上的甜点,是两块不大的蛋糕。他不太懂甜点,只知道一块是抹茶口味的,另一块则是巧克力的,上面还铺了草莓。

这两块蛋糕都打开了,并且都吃的只剩下了一半。

埼玉看了一眼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杰诺斯在洗澡。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又是剩下这么多……

在外面吃完晚餐之后,两人久违的散步回家,途中经过一家本市很有名的饼屋,埼玉说要给杰诺斯买点心吃,便径自推门进去了。

杰诺斯跟在身后,紧张的低声说自己不爱吃甜点,但是眼神却止不住的往摆置甜点的柜台上飘去。

埼玉对杰诺斯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在柜台前站定,然后问杰诺斯:“你喜欢哪种?”

“呃……哪种……”杰诺斯呆了一呆,然后不自觉的就看向柜台里的甜点,脑海中的重心瞬间就从“这里的东西都好贵怎样才能让哥哥不要买我们快点回家”转为了“这些甜点看起来都很好吃这个很漂亮那个也不错我该选哪个太难决定了”。

杰诺斯看着甜点纠结,而埼玉看着杰诺斯。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快乐感,这种快乐感最终化为了隐约的笑意浮现在唇边。

“这样子,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表情。”

但是这样想着的埼玉忘记了,他在杰诺斯这个年纪的时候,却以并不算正式的诺言,宣告他将另一个人的人生背负在身上一并前行。对他而言,这是超出负荷的重担。

当杰诺斯眼花缭乱无法选择而决定随便买一个的时候,埼玉在他身边对店员说:“啊,麻烦请将这个和这个装起来好吗?”

杰诺斯顺着看过去,抹茶千层蛋糕和巧克力草莓蛋糕。

杰诺斯默默的站在旁边看着埼玉和店员交谈,付款,找零。直到装蛋糕的盒子递到面前才回过神来。埼玉看着他。

“杰诺斯,我们走吧。”

“嗯。”

杰诺斯拎着盒子,心中情绪不定,心脏的跳动都有些略微的失控。

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两个是我最想要的?我并没有过多的看这两款蛋糕……

“杰诺斯,回家后就尽快吃掉。不然的话口感会差许多。”埼玉的声音打断了杰诺斯的思绪。

杰诺斯看向埼玉,在夜色之中,他慢慢的向前走着,脸上的表情从未变过,平静而又随和。

“我知道了,哥哥。”

 

但是……到家后,杰诺斯将两块蛋糕各吃了一半,就说吃不下了。之后便匆匆忙忙的进了浴室洗澡。

埼玉抬头看了看时间,感觉杰诺斯差不多该洗完了。打算再看会儿书就也去洗澡,时间也不早了。

浴室的门应声而开,杰诺斯走了出来。只在腰间围着浴巾,头发也只是胡乱的吹了下,并未全干。

“多穿点,会着凉的。”埼玉连头都没抬,这样说道。

杰诺斯盘腿坐到沙发上,然后又挪了挪身体,靠着埼玉。

“没关系,一点都不冷的。”

“你不睡吗?”埼玉不再勉强杰诺斯,而是又问了新的问题。

“我……想和哥哥聊聊天。”杰诺斯有点迟疑。

埼玉合上了书本,笑着看杰诺斯。

“想聊什么?说说杰诺斯学校的事情?”

“……我们学校,没什么说的。”否决掉了,其实是从来没有留意过。何况,比起这个,杰诺斯更想知道的是和哥哥有关的事情。

“我想听跟哥哥有关的事情。譬如说,哥哥现在的工作什么的。”

埼玉刚研究生毕业不久,毕业的同时便留校工作了。杰诺斯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听到杰诺斯的话,埼玉略微沉吟,然后笑着说好。重又打开手中的书,一边看一边和杰诺斯聊。

埼玉前不久刚刚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而被挽留在本校工作,他也欣然应允。目前只是在做普通的教师,但是打算两年后努力晋升为讲师。这样的话,经济上的收入会有明显的增长。至于更久以后的事情,他暂时不做太早考虑,但是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聊天似乎进行了很久,除了工作以外埼玉还说了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杰诺斯间或的会问一两句,其余则是安安静静的听着。而埼玉问他一些问题,他也会老实听话的回答。

挂在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而杰诺斯似乎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洗发水清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杰诺斯?”

“嗯。”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快回床上睡,这样会生病的。”

但是这次连模糊的回应也不再有,杰诺斯睡着了。

果然又是这样。埼玉心想。

杰诺斯太黏着自己了。只要他自己的事情做完,稍有闲暇他就会黏在自己身边,有时候甚至连话都不说,就只是坐自己旁边。非常安静。而最终总是无一例外的会在自己身边睡着。

埼玉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空出手来扶着杰诺斯站了起来。手指传来的触感一片冰凉。

轻微的皱了皱眉,但是还是将沉睡的少年抱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下次不能再纵容杰诺斯这样子了。

将杰诺斯放在床上,然后小心的拉过被子盖上,要起身的时候却听到杰诺斯在说着什么。

靠近了一些,听清了呓语。那是埼玉听过了无数次,同样的呼喊。

“哥哥。”

“嗯,我在这里。”轻声而坚定的回答了他。

仿佛得到了保证一般,少年不再喃喃呓语,进入了真正的沉睡之中。

埼玉久久的看着杰诺斯,心中有微微的痛感。伸出手抚上杰诺斯的脸,轻轻的摩挲着。掌心所覆的肌肤有着少年特有的光洁。

少顷,便收回。然后起身,关掉床头的灯,走出了卧室。

那件事给杰诺斯心里所带来的伤,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那么埼玉你呢?你的心里有伤吗?若有,那何时才会愈合?

 

埼玉在桌前坐下,将杰诺斯吃剩的蛋糕拉至面前。拿起摆在一边的小餐叉,开始进食。

抹茶千层蛋糕的口味非常的淡而柔和,蛋糕体非常的细腻。虽然是以抹茶为主而做出来的,但抹茶的味道其实并不十分明显,可是这种程度却意外的讨好味觉。

巧克力草莓蛋糕上有不规则的巧克力酱,连草莓上面也淋有厚厚的一层,入口浓烈香甜,但是草莓的清爽感又恰到好处的冲淡了巧克力浓烈的香甜,避免因此而会产生甜腻感。

总体来说,这家店的东西贵是有其道理的。

不过说起来,埼玉想起杰诺斯蛋糕只吃了一半的行为,觉得有意思。

这孩子,总是将自己喜欢的食物只吃一半,然后借口吃不下,以此达到让我吃的目的。因为他知道直接让我吃的话我肯定会拒绝的吧,所以这是他的迂回手段吗?

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想法。

杰诺斯孩子气的一面总是很有趣。

埼玉笑笑,把最后一叉蛋糕送进嘴里。然后将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起身去洗澡。

 

是的,虽然这对我来说是超出负荷的重担,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丢弃他。

 

龙卷看着站立面前不发一言的少年,有些头痛。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拿起手机走出屋外,拨通了某个号码。简短的交谈后,便按了挂断。转身回到办公室坐下,不再看杰诺斯。

关于杰诺斯,龙卷总有些无可奈何。严格来说,杰诺斯平日的表现根本不能够达到令她满意的标准,但是另一方面这孩子的学习成绩却极其优异,对老师也还算尊重……大概……所以,对于杰诺斯的一些小毛病,龙卷也还是可以包容的。毕竟,即使龙卷发怒惩罚他,他也是很无所谓的态度。所谓的惩罚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

龙卷在心里默默摇头。

长相这么漂亮的孩子,却有着如此怪异的性格,真是件糟糕的事情。

虽然平日里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行为可以不计较,但是今天不行。

杰诺斯打伤了同学。

事情的经过是龙卷在事后通过学生了解的。同学下课的时候嬉笑玩闹,而原本安静坐着的杰诺斯却突然情绪激动的对同学动了手。

即使很快被拉开,被打的几位学生也分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杰诺斯自身也挂了彩,脸上有擦伤。

龙卷对此有些疑惑。杰诺斯平日有些孤高冷漠,但是动手打人却是第一次。

而被打的学生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揍。

将杰诺斯叫来办公室问原因,漂亮的少年则沉默的站着,微低着头,脊背却笔直。不道歉,也不说明原因。

僵持许久,龙卷放弃了。选择了另外的方法。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

埼玉现身办公室的那一秒,原本一直沉默的杰诺斯终于有了反应,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狠戾阴沉的气息也在瞬间消弭。

哦?

目睹这一切的龙卷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单字节。

 

之后的谈话并没有让杰诺斯参与,只是让他在外面等候。屋里剩下龙卷与埼玉两人默然而对。

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沉默了片刻之后,龙卷简单明了的向埼玉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埼玉沉默而平静的听着。

龙卷直视着埼玉的眼睛,说了最后的结果。

“那几个学生也只是受了点轻微的外伤,不严重。但是杰诺斯同学必须要回家反思一段时间。”

有点奇怪……龙卷想。

她是第一次见到埼玉。

这个名为埼玉的男人,表情温和而平静,交谈的时候会很专注的看着对方,但是眼神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变动,风平浪静之下的深不见底。

“嗯。我知道了。杰诺斯的同学那里,我会亲自道歉的。非常感谢您。”

没有异议,没有辩解,没有任何意料中的情绪反应发生,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对杰诺斯的处理结果。

龙卷有些烦躁,右手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埼玉先生,还有一些事情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既然来了,那就将之前的问题一并解决了吧。

“您请说吧。”

“这孩子……上课的时候经常会跑神,你知道吗?”

“嗯。”

“我希望杰诺斯同学能够更加认真专心的对待自己的学业,我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待。你能够协助我吗?”

“我非常理解您的想法,也很感谢您对杰诺斯的关心。但是我希望他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这是在纵容他,埼玉先生。”

“大概是吧……”

埼玉仿佛极其轻微的笑了一下。

“不过杰诺斯现在的学业也还算令人满意吧。”

对于埼玉的回答,龙卷虽然更加的烦躁,但是也无可辩驳。杰诺斯的学业确实优秀,只是自己对他的期望值太高。

“如果,真的有了问题,我会去帮助他的。”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就像这次的事件,我会承担起责任来。这是做为杰诺斯监护人的我的失职。”

“监护人……”龙卷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看了看埼玉,有些想笑。

按杰诺斯填的学生家庭信息表来看,现在的埼玉也没有多大,比自己还要小。现在却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杰诺斯的监护人,虽然并没有说错,但是还是觉得有点……让人觉得有趣。

“是的。”埼玉温和而又不容置喙的回答道。

“杰诺斯所犯下的错,我会承担全部的后果。”

“那就再说一句吧,为今天的谈话做个结束。埼玉先生。你是一位很好的保护者。”龙卷笑着看他,按捺着心中的烦躁感。

“不过,杰诺斯下次再犯今天的错误的话,只有退学。”

然而,埼玉却笑着说好。之后又笑着对她致谢,然后行礼离开。

看着埼玉离开的背影,龙卷长舒一口气,纾解心中些微的沮丧感。

虽然两人的样貌一点都不像,但是毫无疑问的这就是一家人。

太过任性。一模一样。

 

天气晴朗,但阳光并不刺眼,有轻微的风缓缓吹过,有微甜的花香味。

杰诺斯跟随在埼玉身后,在这晴朗的天气之中,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路沉默。

杰诺斯看着埼玉的背影,想起了多年前同样的场景。那时候,自己也是被哥哥这样带领着,沉默着走向了宣告母亲生命终结的场合。

哥哥,这次……是生气了吗……

原本就紧握着的手加重了力道。

却猝不及防的撞到了兄长。

埼玉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抬头望向路边栽种的树。

这些不知名的树高大挺拔,并且在这春天的季节里开出了满身的花。蓬勃热烈的花,却有着清甜的香味。

风中那种微甜香味的源头大概就是这里。

有风吹来,便会有花瓣大片大片的落下,纷纷扬扬,犹如冬季的大雪飘落。

一地的落英缤纷。

“杰诺斯。”埼玉专注的看着那些花,开口说道。

“花开了……很漂亮……”

杰诺斯微微的低了头,不看埼玉的表情。

“哥哥,对不起……”

视线转到身后的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便收回。重又转身向前走去。杰诺斯紧紧跟随在后。

 

“坐下。”回到家中,埼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

杰诺斯乖乖的坐下,看着埼玉进了卧室,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些东西。

来到杰诺斯面前单膝跪下,以支撑身体的稳定。微微抬头,看着杰诺斯的脸。

“稍微忍一下。”

刺痛感由脸部的伤口传至神经末梢。杰诺斯的面部肌肉轻微的拉扯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原状。

向旁边瞄了一眼,发现刚刚哥哥放下的是酒精、棉花一类包扎伤口所用的东西。

眼神转回来,看着埼玉的眼睛。

而埼玉看着他脸上的伤口,认真而细心的做着清洁。

哥哥的眼睛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杰诺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像看不到边际的水潭一样,温和、平静、不起波澜。

过去是,现在也还是……

“不要说对不起,我并没有生气。”埼玉开口说道,眼睛却仍然只是看着伤口。

“男孩子就应该率性随意一些……”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尽可能少的受伤。”

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埼玉收拾了东西,然后站起,转身。

杰诺斯拉住埼玉的衣襟。低下了头。埼玉转回身来,静静的看着杰诺斯,耐心的等待少年即将说出口的下文。

“那个东西……碎掉了……”

“……今天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吗?”

“……他们在经过的时候,碰到了,然后摔碎了……”

“杰诺斯,让我看你的手。”

杰诺斯瑟缩了一下,有些迟疑的将一直紧握着的左手伸了出来,展开。

埼玉认得杰诺斯手中的东西,那是杰诺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是杰诺斯在幼年之时,母亲应杰诺斯的要求而买给杰诺斯的小礼物。

是猫咪形状的陶瓷制品,只有三分之一手掌大小,很廉价。

现在这廉价品四分五裂的躺在杰诺斯的手心,刺破了柔软的皮肤。整个手掌鲜血淋漓。

杰诺斯看着碎裂的瓷片,眼泪突然掉落。觉得丢脸,急忙地举起右手来擦。可是眼泪却像决了堤一样的越擦越多,但杰诺斯仍执拗的胡乱抹擦着。

直到埼玉的手覆上了他的头发,轻柔的抚摸着。一下,又一下。

“很难过吧。”

身体顿了下,将右手缓缓放下,任由眼泪肆虐。

“……嗯。”

努力的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埼玉将手收了回去,重又单膝跪下,牵过杰诺斯的左手,置于自己的手中。小心的将碎片拣出放到一边。然后开始给杰诺斯的伤口做消毒包扎。

耳边是杰诺斯压抑隐忍的抽泣声。让埼玉想起那个漫长的好像不会结束的雨天。

这是杰诺斯在自己面前第二次哭泣。

一直以来,杰诺斯都很努力,坚强的面对一切。虽然有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有些勉强,但是他还是在自己的注视下跌跌撞撞的一路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展现的永远是笑脸。

这次,是将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伤重新强行拉出,然后击碎。对杰诺斯来说,这大概是等同于第二次经历母亲的死亡。

难怪会瞬间暴走至那种状态。

因为太难过了,以至于难过到在自己面前又一次流泪……

 

随着伤口包扎的逐渐完成,杰诺斯的抽泣声也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处理好伤口,埼玉抬头看杰诺斯。

杰诺斯安静的坐着,漂亮的金色眼瞳有些无神。脸庞上泪痕遍布。

像第一次那样,伸出手拭去了少年脸上的泪。

随着埼玉的动作,杰诺斯的眼神逐渐的聚焦。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任由埼玉将自己脸上的泪拭去。

温热的指尖触感由脸部逐渐的扩散开来,而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杰诺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明缘由。

明明是很短暂的沉默,杰诺斯却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哥哥。”

“嗯?”

“没什么……”

“嗯。”

 

这天晚上,杰诺斯做了奇怪的梦。

他梦见了埼玉,他的哥哥,亲吻了自己。

从梦中醒来,心中一片茫然。

 

当杰诺斯第三次发呆的时候,埼玉放下了手中的牛奶,重新审视了下面前的早餐。

因为杰诺斯手上的伤,所以今天的早餐是埼玉做的。

燕麦粥、两样新鲜的时令蔬菜、各自一小杯牛奶,还有两个煎好的鸡蛋。一人一个。

不算丰盛,但是营养也是足够了。

可是杰诺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胃口,吃几口就开始发呆。

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但是之前的早餐也经常是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者是说……

自己做的太难吃了?

埼玉打算问一下。

“这些不合胃口吗?”

“……啊?”听到问话的杰诺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埼玉,一脸茫然。

但是没有下文,埼玉探询的看着他。

两人保持着对望的姿势一动不动。

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提醒着两人时间的流逝。

大概有七、八秒钟之后,杰诺斯突然反应了过来。脸庞变的微红,惊慌失措。

“啊,不不……不是的……”

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胡乱的梭巡着,然后抓起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给自己换取一些时间。

放下杯子,缓缓的吐了口气。非常谨慎的斟酌着措辞。

“我……我只是想起来,好久没吃过哥哥做的食物了……”

眼睛盯着自己的燕麦粥,不敢去看对面那个人的脸。

“嗯……”对面传来沉吟的声音,似乎在想着什么。

虽然,只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理由,但也不是撒谎。自从最初几年无规律的生活结束之后,杰诺斯便自然而然的负责了每天煮饭的工作。埼玉也因此多了些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是有好久了。”埼玉说道,然后笑了起来,语气轻松。

“等下我们去采购吧。有想吃的食物吗?”

“啊?”杰诺斯抬头看埼玉,又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日历。兄长的声音又飘进耳中。

“今天是周末,我煮给你吃。”

…………

…………

“我想吃白菜卷肉。”

“好。”

随后又补充。

“我去准备下,你吃完早餐我们就去吧。”

“嗯。”

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起身离开,少年低头,将燕麦粥舀进嘴里。脸颊似乎要燃烧起来了。

这简直太糟糕了……

 

这简直太糟糕了……

杰诺斯默默的想着。

从超市回来后,就开始了午餐的准备工作。杰诺斯原本想要帮忙,因为怕手上的伤口感染,埼玉制止了他。杰诺斯无所事事,便倚靠着门框,看着兄长忙碌的身影出神。

少年察觉到自己对兄长的感情似乎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出现了一些不管怎么想都很怪异的反应。

羞涩、渴望、拘谨、热烈、胆怯、茫然、欣喜、逃避……

种种感情混杂在一起,令杰诺斯看向埼玉的眼神充满了迷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涌动是什么……

不明白……

似乎有所察觉,埼玉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而少年的眼神却在他转头的同时飘向别的地方,脸庞又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埼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向杰诺斯走了过来。

糟了……

看着那个男人向自己走来,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可是挪动双脚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是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抬起了手。

置于自己的额头上,片刻后,将手收回,却微皱了眉。

“并不是很热……”喃喃自语,但迅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杰诺斯,你身体觉得难受吗?”

“没有……”

“没有就好,我以为你发烧了。”

“没有的,哥哥。”

“嗯……”

虽然仍然心存疑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重又回到案前,继续忙碌。白菜卷肉其实也可以叫做白菜鲜味卷,是用白菜和猪肉还有一些其他蔬菜和调料做成的。以前埼玉有时间的时候,会做来两个人吃。杰诺斯负责煮饭之后,也会做来吃,埼玉并对此赞不绝口,但是杰诺斯还是更加怀念哥哥做出来的味道。

现在杰诺斯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默默看着埼玉的一举一动。

将白菜叶一片片的剥开,并细心的去掉菜帮,把菜帮清洗之后与猪肉、胡萝卜和一些木耳放一起切成细末,加入必要的调料拌匀。之后放置一边待用。

把之前整理好的菜叶放入烧开的热水中焯软,然后捞出来沥干水分。

水分沥干后便将菜叶一片片的铺开,放上调制好的肉馅,全部包好之后按顺序摆在盘中。

烧水,水开了之后将盘子放进去蒸。

十五分钟后关火,取出蒸好的白菜卷。然后将蒸白菜的水倒出来,加入少量的水淀粉,煮开后淋在白菜卷上。

看着熟悉的步骤,杰诺斯唇边不自觉的浮上笑容。

刚才哥哥又把菜叶分开摆放了,还是老样子。

从一开始,埼玉就会把最嫩的菜心部分的菜叶另外摆放,做好之后,这部分最好最可口的白菜卷总是摆在杰诺斯面前的。

这道菜是哥哥最喜欢的,但是他还是把最好的全部给了我。

而开饭时候菜品的摆放也印证了杰诺斯之前的想法,在他面前的,还是用最嫩的菜叶部分裹好的白菜肉卷。

摆在餐桌上的还有其他几样菜,并且有一碗汤。最后还有一碗粥,埼玉将粥轻轻的放在了杰诺斯面前。

……嗯?粥?

“呃……”

杰诺斯看了看面前的粥,抬头看向对面坐下的埼玉,不明白为什么午餐要喝白粥。

“我感觉你应该是胃口不太好,所以给你另外做了粥。”

静静的看着少年,又补充道。

“你现在在长身体,要保持身体的健康。”

“嗯。”

低头,听话的将粥舀进了嘴里,然后夹起面前的白菜卷送进嘴里咀嚼。

然后抬头,开心的笑了起来。

“好吃。”

对面的那个人也笑了起来,温柔又和煦。

“那就多吃一些。”

“嗯!”

室内很安静,只有间或零碎的餐具敲击声和喝汤的声音。

室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地面反射的光线使屋内变得异常明亮,有一些光线打在了杰诺斯的侧脸上,映照出少年的脸部轮廓,很漂亮。眼睛或许也是因为这光线的原因,变得灼灼生辉。

埼玉看着半侧脸沐浴在光辉之下的杰诺斯,放下了汤勺。

“杰诺斯,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杰诺斯看了过来,原本就白的皮肤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犹如琉璃水晶一般精美的透明感。

“我平时太忙了,你也几乎都只在家里。我想你这几天稍微出去玩一下。”

“不要!”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杰诺斯拒绝了埼玉的提议,脸上的神色在某个瞬间变得惊恐,但也转瞬即逝。

埼玉沉默,没有再勉强。杰诺斯在害怕什么,他知道。

惧怕历史再一次的重演。

欢乐的游玩之后,回来面对的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离开。

猝不及防,无声无息,死在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尽可能的黏着我吧……

那么……

“杰诺斯,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本来埋头吃饭掩盖情绪的杰诺斯抬起了头,咽下食物,眼神开始闪闪发亮。然后有些犹豫的开口请求。

“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想去听听哥哥讲课……”

“好。”

没有丝毫的迟疑,微笑着应允。

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杰诺斯。

 

杰诺斯感觉这是一次奇妙的经历,即使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步入大学生活,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样的日常,但是唯有这一次是最特别的。

埼玉在答应了杰诺斯的要求之后没几天,便履行了承诺,带着他来到了自己所供职的大学内。

杰诺斯自己选择了位置坐下,埼玉则站在讲桌一旁,看着门外,等待着学生们的到来。

杰诺斯安静的看着埼玉。只是想一直这样的看着他而已。

偶尔埼玉会看过来,笑一下。杰诺斯也会笑着回应。

最初的慌乱过后,这个早熟的少年随后便迅速的学会了不动声色。

没有等待太久,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到来了,随意的挑选了喜欢的位置坐下。大部分人的位置都比较靠前,但是也有人坐在了杰诺斯的附近。

杰诺斯的位置不怎么靠前,是相对比较静谧的位置,不太容易受打扰。

时间到了,埼玉走回了讲桌前,轻轻的扫视了下在座的学生,然后开口。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今天这一章我们要讲的是霍布斯。”

“在说霍布斯之前,我们需要回顾一下马基雅维利。马基雅维利作为近代政治的开创者,他放弃了古典政治的核心——灵魂。但他在很大程度上是古代人,他论述的政治权术与亚里士多德一样传统。而霍布斯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

埼玉所讲的这些杰诺斯完全听不懂,但是这并不要紧,他只是想看看兄长上课时是什么样子的。

温柔清亮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却极具穿透力,使得经由那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的落入了耳中。

偌大的教室里很安静,埼玉的声音不疾不徐。学生们有些在做着笔记,有些则会短暂的交头接耳,而有些干脆会像杰诺斯那样,不看书,也不做笔记,就是完全只是在听。

“说到这里,突然要提一下洛克。如果说霍布斯的思想是现代政治科学的启蒙,那么洛克则是第一个提出类似三权分立思想的人,是孟德斯鸠的思想启蒙,而孟德斯鸠的思想又是汉密尔顿立宪的主要思想。他完善了霍布斯的思想。然而洛克出生于一个清教徒家庭。他的父亲是自由派律师。这类人构成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主流,同时这些人也是霍布斯书中猛烈抨击的人。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是本节课所需要记述的点,洛克是我们下一讲才会讲到的。”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与埼玉的声音交相辉映,互为伴奏。

讲台之上的埼玉是杰诺斯熟悉又陌生的。

埼玉讲课的时候并不会特别的注意到某个人,也很少看讲桌上的教案和书本,讲课内容随心所欲,却又不会脱离太远。只是微笑着将自己该教授的东西不加遗漏的一一讲述。眼神偶尔会和某个学生对视上,但只是流露着恰如其分的和煦。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样的埼玉令杰诺斯有些微的欣喜与惆怅。

欣喜于埼玉对他到底是与别人不同的。但是这样的埼玉好像自身就带着一种淡淡的、隐约的光辉屏障一般,令人心生敬仰而又不可靠近。

与那个自己所熟悉的温柔体贴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哥哥,感觉距离很遥远。

不可企及。

埼玉的声音隐约传来。

“……今天所讲的大概就是这些,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问话,学生们有些交头接耳,有些置若罔闻,但是最终也没有人出声。埼玉微笑着等待了一分钟,然后宣布。

“没有的话,那么下……”

“我有问题。”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杰诺斯循声望去。

是之前那个坐在自己附近的人。黑色的休闲装,略长的头发在后面随意的挽着,脸是……

呃?男人?女人?

那个人面容清秀,看起来也很年轻。虽然有刻意隐藏,但是还是有着凌厉的气息。

现在这个人恭敬礼貌的站着,却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埼玉。

埼玉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些。

“嗯,请问。”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有100个人。那么按公平投票的法则以及对大多数人有利的前提下来说,51人能否投票处死另外49人?”

教室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不少学生回头看过来,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讶异。然后又纷纷看向埼玉,想听听埼玉会如何回答。

埼玉想了想,然后看向那个人。

“虽然这个问题和我所讲述的课程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可以说一点个人的见解。”

“洗耳恭听。”

“我想这位同学是基于‘民主’的前提下提出这个问题的。托克维尔曾经将这种以多数人名义行使的无限权力称之为‘多数人暴政’,而它是针对法国大革命中所得到的教训而提出的一个概念,因为雅各宾派曾经以革命和人民的名义实行恐怖统治。”

“而且你这个命题接近阿奇里斯悖论,黑格尔在其著作《小逻辑》中说:‘辩证法切不可与单纯的诡辩相混淆。诡辩的本质在于孤立起来看事物,把本身片面的、抽象的规定,认为是可靠的。’而且基于现实更多不可控的因素,你的推论及命题在现实里是不可能存在或者说只能存在于人类社会最原始的阶段。但是作为可以反证某些所谓规则的逻辑错误,也还是很有力的。”

“诚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点的个人见解,如果有其他的前提的情况下,还会有不同的立场和解释。请问还有其他的疑问吗?”

“您的回答真是面面俱到。其他的疑问当然有,但是等到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受教了。”

那人行了礼,重又坐下。而埼玉毫不在意,只是看向了其他学生。

“其他的同学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埼玉合上了书。

“那么,下课。”

 

像来的时候一样,学生们陆续的离开了。有些经过埼玉身边时会向埼玉告别,埼玉也会微笑回应。那个提问的人也在稍晚一些起身离开,经过埼玉身边时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杰诺斯似乎还没有从之前两人的对话交锋之中缓过神来,整个教室的人都走完了之后,他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看着埼玉缓步走来。

埼玉走到他面前,杰诺斯抬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埼玉笑着看他。

“怎么了?”

杰诺斯看向一旁摇了摇头,又迅速抬头,绽开了笑容。

“没什么。哥哥很厉害。”

而埼玉对此没有回应,只是弯腰靠近了杰诺斯,手托在杰诺斯的下巴上稍稍的扭向一边,将有伤的那一侧更加清楚的面向自己。

“让我看看你的伤。”

咚!

——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如同遭受了剧烈的重击一般,在某个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很短暂的,又急速有力的搏动了起来,越来越快。杰诺斯耳中能够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急速流淌而发出的“哗哗”声。

但是他意识空白,动弹不得。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暧昧。

这种事情,简直太过不敬了……

然而埼玉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细心的查看着杰诺斯的伤势。

年轻的身体对自身的修复能力是极强的,当时流血的伤口短短几天已经恢复到不需要包扎的地步。并且结痂。

埼玉的拇指在结痂处轻轻的来回扫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杰诺斯突然挣扎了一下。

“埼玉……”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从杰诺斯的嘴中。

一切的动作随之停止。

杰诺斯似乎被自己吓到了,他微微的张着口,保持着发出最后一个字节的嘴型。眼神从埼玉脸上匆忙扫过。

没有任何表情,埼玉看着他,很平静。但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杰诺斯觉得自己像是掉进水中的野兽一般,拼命挣扎也无法获得一丝一毫的空气,逐渐的无法呼吸。

会死的。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其实只是瞬间的事情。

杰诺斯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继续失控和崩坏。

“埼……埼玉老师。”

拙劣而苍白的补救。别无他法。

杰诺斯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他的兄长的反应。

下巴上的手松开了。

埼玉站直了身体,杰诺斯却依然保持了之前的姿势,不敢动,也不敢看他。

“被杰诺斯称为‘老师’,真是很有意思的一种体验。”

埼玉的笑语传进了耳中。

杰诺斯抬头看埼玉,埼玉温柔的看着他,仿佛刚刚只是杰诺斯因为年少顽皮而给他开的一个玩笑。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新奇。

杰诺斯松了口气,全身放松下来。庆幸,却失落。

“哥哥……”

轻声的喃喃。

埼玉拿起放在一边的教材。脊背挺的笔直。

“你脸上的伤恢复的很好。痂也快脱落了。”

“嗯……”

转身前行。

“杰诺斯,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行走在校园中,杰诺斯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话题,好让自己脱离现在这种尴尬的状态之中。

埼玉说要带他去另外的一栋楼里去观看其他系的学生出演的舞台剧。中途会有学生和埼玉打招呼,埼玉都一一回应。但是杰诺斯脑海中还是不停的回放着之前的画面。

看着埼玉的背影,杰诺斯用受伤的手轻轻的按了下胸口,又迅速的放下。

“哥哥。”

“嗯?”

“在您的课上,像刚才那样提问的学生多吗?”

“你说刚才那个人吗?”

“嗯。感觉他也很厉害……”

咄咄逼人,气息凌厉。

很讨厌。

“刚才那个人,不是学生。”

“?”

埼玉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他。杰诺斯也停了下来。

“因为我所授课程的性质的原因,所以会经常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员扮为学生前来旁听。”

“是什么……”

杰诺斯出声询问。埼玉看着小路一旁四处蹦跳寻找食物的鸟,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杰诺斯。

“大概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人员吧。”

“……”

随后的述说,令杰诺斯骇然。

从埼玉开始授课第一天开始起,便有这样的人来旁听。也几乎每次都会提一些尖锐的问题,从埼玉的回答中来监测埼玉的思想偏向,以判断是否有对学生灌输异端思想的端倪。来旁听的人会经常更换,今天这个是第四个。已经旁听了三次,是次数最多的。

埼玉只说了这么些,便不再继续。

思想有异端的后果是什么,埼玉没说。但是杰诺斯知道。

看着埼玉重又向前走去的背影,杰诺斯觉得心有些抽痛。

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哥哥每天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他所给予我的,是温暖不受任何侵害的世界。他成为了阻隔我与残酷世界之间的屏障。而他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我从未知道……

可即使这样,哥哥他也只是微笑着,坦然的前行着。

手重又放在胸口处轻轻的按压了一下,抑制着心中那奇怪的,即将满溢出来的情感涌动。生怕一不小心,那情感就会变成不得了的语言从口中再次吐出。

嘴唇微微翕动,话语即将破口而出。

埼玉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然后转身笑着看他。

“到了。”

“……嗯。”

 

杰诺斯有些新奇的打量四周,表演厅的灯光调的很暗,舞台上的幕布很好的遮挡着。有几个学生在匆忙的来回忙碌,做着开幕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来观看表演的人很多,前面的位置占的满满的,埼玉与杰诺斯选择了靠后的位置坐下。还不错,能够看得清舞台。

“觉得还好吗?”

听到埼玉的声音,杰诺斯收回了四处打量的视线。

“嗯,这里很漂亮。”

虽然光线黑暗,却还是能够将屋内的陈设装潢看明白个大概。

埼玉看着杰诺斯,眼睛里带着永远不变的笑意。

杰诺斯有些怔忪,埼玉在这样黑暗的地方注视着他,眼瞳之中折射着舞台上的光线,就像晴朗夜空之中的星辰一样,闪烁着微光。

温暖而永恒。

舞台上的人好像在说什么,但是杰诺斯没有注意。他觉得胸口就要炸裂了,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他会窒息而死。

说出来吧说出来吧说出来吧说出来吧……

脑海中有谁这样不断的催促着,侵染了心神,扰乱了心智。

被心中的情感驱使着,他拼尽了勇气开口。

“哥哥……”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雷动的掌声中。

埼玉耐心的看着他。掌声很快的便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埼玉轻声问杰诺斯。

“你刚刚说什么?”

杰诺斯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没什么,哥哥。”

这种事情,一次不能成功的话,便会溃不成军的丢盔弃甲啊……

“嗯。演出开始了。”

“嗯。”

端坐了身体,专注的看着舞台上拉开了序幕的演出。

少年在心中再一次默念了刚刚说出口却未能传达到的话语。

 

“哥哥,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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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关于埼玉讲课那个部分有关专业性情节的部分要特别感谢@十个又 因为我的需要,这位小伙伴慷慨的提供了自己选修专业的随堂笔记、老师讲课录音还有每一讲的文档,以使我可以大致的了解这个专业,但是因为鄙人的愚钝,恶补了三天才糊弄着写出来了这些东西。
下半部分关于投票的那些,是最近看的一些与民主话题有关的帖子有感,印象很深,所以也想写出来。讲课那章后半部分关于投票的情节  是我最近看新闻心里有所感触 然后私心添加上的情节   这个也注明哈~~
另外,大家猜猜那个黑衣人是谁? 
再另外,埼玉教授的课程设定为:现当代西方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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