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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茨】岁月如歌

丹波百酒茨35/100
HE、狗血  

  在妖鬼间有个传闻,大江山的鬼将,茨木童子已经疯了的事。他蜗居在一幢小筑里,每日吟诗诵词,研究酒方,试做料理,昔日那个好战的鬼将不复存在。虽说鬼道衰落,不少妖怪隐藏起来。但像他这般,性情大变的,却是没有。
  向来瞧不起弱小妖鬼的鬼将,如今也会接待小妖鬼了,向他们讨教如何能制作出更美味的饭食,谁的和歌最为优美。
  就有妖鬼问了,为何茨木大人要学这些,答案正是他们认为鬼将疯了的原因。茨木说,因为去京都的路上见到了挚友,而自己同挚友说了在这等他。干等太无聊了,便想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他总说我愚钝不懂风花雪月,我便学会这和歌,叫他再也不能说我愚。我再研究出无可比拟的酒方,他那酒痴定会定会想尽办法讨得酒来,我就可以拿捏他了。
  茨木说话时,眉眼温柔,似乎是在等出远门的心上人,不急不躁,只是有点担忧罢了。
  但小妖们知道,茨木童子的挚友,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早已殒命这件事。而鬼将去京都,也并非如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一般,仿佛是悠闲的去散步。他是杀过去的,人鬼死了一路,黑炎焚烧一切,疯狂的鬼将成了一路上所有人鬼的噩梦。却不知什么原因,在离京都不远处,鬼将不再前进,收了一身戾气,来到这小筑,从此过着和平的小日子。
  没有妖鬼信他真的见过酒吞童子,鬼王被斩首,尸身被抢食,那是众多妖鬼亲眼所见。便都叹,鬼道衰落,这难得的大鬼居然疯了,可惜可惜。
  其实大江山退治并非毫无预兆,树木不再成精、人类不再化鬼,这都是妖鬼不再强盛的警示。人类越发精良的武器,讨伐鬼怪的呼声越发高涨,这些便是预兆了。至于那失踪的贵族女子,是否真的亡于妖鬼之手,已不重要。那是人类的借口,人类的号角。

  大江山退治第一日,鬼王酒吞童子头颅被人类带走镇压,身躯被众鬼抢食,世间再无其身影。
  大江山退治第二日,在退治中幸存下来的妖鬼们,为了首领的位置,为了铁铸的宫殿开始了厮杀。
  大江山退治第三日,鬼将茨木童子寻酒归来。
  鬼将的嘶吼顿时让所有正在争夺王位,掠夺财产的妖鬼们狼奔鼠窜,茨木追上去,追上逃窜的妖鬼,任他们哭嚎、咒骂、求饶,仍毫不留情的用鬼手贯穿他们的身躯,用黑炎焚烧他们的灵魂。
  妖鬼们临死前的挣扎在鬼将身上留下无数伤口,但鬼将仿佛感受不到一般,满身鲜血在大江山上狂奔着,嘴里颠来覆去的念着不敬者以死谢罪,吾王英武,吾王万古长存永世不朽,万古长存,万古长存。
  狼嗥鬼叫回荡在大江山上,鲜血和碎肉在为青色的山覆上了一层淡红。原本安居在大江山的妖鬼们听到山顶那一声声的惨叫,都仓皇逃出大江山。
  不过一夜,鬼将就屠戮了所有试图染指王座的妖鬼,血洗了一切。他满身鲜血背对着鬼王殿的方向,不肯回头。直到旭日东升,艳丽的朝阳刺痛了鬼将的眼,他才转了身,身躯沉重、步伐不稳,慢慢走向鬼王殿。
  大殿里弥漫着鬼王血液独有的酒香,浓郁的散不开。鬼葫芦的残骸堆一旁,已散去了妖气,化作一堆白灰。王座靠背上有一处横着四溅的血迹,血迹中间是道深深的刀痕,以此血迹为分界线,往上没有血迹,往下则是一片血红。鲜血浸透了王座,酒味浓郁到茨木光是吸口气,那烈酒就直接将他心都焚烧了起来。他看到自己的命自己的魂被卑劣的人类一刀断头,那到血迹线,就是他的断头台。再接着,忘恩负义的妖鬼们一拥而上,将他的王那天神都比不上的完美身躯吞噬入腹。
  茨木再也受不住,双膝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啊啊啊啊啊!”茨木悲恸的哭喊着“可恨 ,可恨呐!卑鄙下作的人类!忘恩负义的臣民!都该死!该死啊!”他泣不成声,满含恨意,“人类根本不值得你喜爱!这些臣民也不值得你庇佑!他们都该死!吾友英武睿智,落拓不羁、坦荡磊落,若天说你该死,那茨木说这世界该亡!”
  他跪伏在王座前,哀嚎着、大哭着,声声泣血,句句唤君归,嘶吼了一昼夜,直至泪水流尽,双眼淌出血,最后连血都流尽了。他目光浑浊,嘴唇干裂,仿佛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茨木身躯摇晃,缓缓站起,跪了一昼夜的关节发出嘎嘎声,他步履蹒跚,迟缓的走向王座,他左手摩挲上王座,闭上眼,睫羽轻颤,在王座顶端印下个吻,蜻蜓点水般极轻的一个吻,却吻的眷恋又缠绵。
  然后他转身,决绝的走出宫殿,再也不回头。 
  茨木向山下走去,一步一脚印,踩的稳而沉。那足迹一开始是人类的脚掌印,但一步比一步模样更为诡异,最后竟变成了三趾兽爪印。缠绕在茨木鬼手上的黑炎吞吃着他的生命,烧的越发旺盛,火舌烧裂手背,地狱的气息凝成狰狞的眼嵌于其中。继而又顺着茨木手臂蜿蜒向上,一寸寸榨取着他的生命,手臂上的皮肤瞬间干瘪下去,泛着紫色,如同枯槁的树皮。额上一对金角破皮而出,挂着鲜血,散着寒光。
  茨木满心恨意化为妖气,在他身躯里激荡不止,竟催的他就此觉醒。他呲牙欲裂,怒目圆睁,身躯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紧绷到颤抖的程度。恨意怒意哀思堆积在他胸口,心脏痛的发酸发麻,如同黑泥一般的感情要涨开他的胸膛奔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哀嚎在山林间震荡,一股煞气自他周身炸开,顿时草木枯萎,鸟兽死去,方圆十里再无生气。
  人挡杀人,鬼挡斩鬼,已然疯狂的鬼将没放过入眼的任何一个生灵,黑炎灼烧大地,他所经之路一片焦土,生灵涂炭。从近畿途径中部,茨木一路杀向京都,路经地的地头蛇也好,前来围剿他的阴阳师也好,全部成了他的手下亡魂。他化身为地狱的烈焰,思念做骨,生命化血,怒意做肉,恨意成爪牙,誓要燃尽这三千世界,将所有生灵拖向地狱。
  但现在他却停下了脚步,他尚未涉足的地方,还有树丛绿荫的地方,有个红发人抱臂逆着光站在树下。他衣袂翻飞,似自九霄飞至,夕阳在他身后发出万丈红芒。
  茨木顿时泪如雨下,踉跄上前,用目光描绘着酒吞的身形,看的如痴如醉,他踌躇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身影。
  “这是真的,对吧?吾友天下无双、举世无匹,怎会被人类所害呢?那一定是茨木做噩梦了,一定是了!”
  那人侧首躲开了茨木的手,开口了。
  “本大爷自然不会被人类戏弄,但却是厌倦了这世界,你再杀下去也毫无何意义。本大爷要去云游了,念跟随我多年,再次与你道别,赐你一碗酒,饮下,我们就此缘尽。”
  “不!!”茨木近乎尖叫了,“挚友去哪我去哪,不要抛下我,你别想抛下我!”他伸手扣紧了酒吞那冰冷如铁的手臂,鬼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酒吞毫不在意茨木说什么,用那只被拽住的手卸了他的下巴,然后掐住他的脖子。茨木没反抗,但是拽紧的手丝毫不放松。酒吞另一手上端着一盏酒,酒香四溢,酒液是鲜红的,如他的头发一般艳丽的颜色。
  酒吞手指发力,顶起茨木的喉口,打算把这盏酒硬灌下去。茨木不在意什么断交酒,他就是喝了,他一样要跟着酒吞。但酒盏逼近茨木的时候,茨木清晰的闻到了酒香,这酒香太熟悉了,是神酒的气息,是王座上的气息,还混着浓郁的生的气息。
  茨木顿时惊恐的连连后退,带动的酒吞身形不稳,手一晃,酒洒出来点,茨木顿时不敢动了。酒吞趁机将小半酒盏都塞进他嘴里,酒液直接倒进他的喉咙。茨木呜咽着,拼命想要合上嘴,但奈何下巴被卸掉了。迫不得已,他只得松开拽着酒吞的手,去掰那只酒盏,试图将酒盏扳平,从嘴里抽出。
  眼看就真要给他得逞,酒吞顿时急了,大骂,“你再掰试试,老子捏碎这酒盏,把瓷片和酒一起塞你喉咙里!”
  见茨木还是不停手,酒吞脑子一转,补充了句,“撒了的酒就当养地了!”
  这句话非常有效,茨木立马不敢动了,只能任酒盏再度倾泻,酒液流进他的喉咙。茨木绝望的呜咽着,泪水汹涌流淌,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苦涩。
  茨木眼睁睁的看着酒盏见底,最后一丝酒液划入自己的喉咙,他对此无能为力。
  酒液进入身体化作暖流,驱散了茨木身体里的死气,鬼手上的黑炎散去,茨木眼瞳里的血丝也褪去。他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但身体越舒畅,心就越难过。
  “自私、傲慢!”那张总是称赞着酒吞的嘴第一次吐出了恶毒的言语,“狂妄、自大!性格扭曲!”
  酒吞扔了酒盏,任茨木骂。
  “你个混蛋!蠢货!独裁者!”
  “随你怎么说,既然喝了我的酒,那本大爷欠你的债就算还了。我们缘尽至此,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说罢一挥袖,潇洒的转身,便是要离去。
  “你别想如愿!别想!”茨木冲他大喊,“大江山以南,你那幢私人小筑,我便在里等。百年千年万年万万年,我就在里等!你一日不在,我一日心如刀割,忧心如焚;你一日不在,我一日不得笑;你一日不在,我一日不算活!”
  酒吞闻言,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喝道“愚蠢!你以为自己何德何能,能羁绊住本大爷?!莫说你区区一个鬼将,就是这大江山,亦不能。知趣就滚,本大爷是不会再回来的。”
  茨木被说了狠话,却不恼不难过,他哈哈大笑,说,“你停下脚步了!你若真像自己所说那么狠心,就任我在那宅邸里等候一生,直至腐朽吧!”
  说罢,不等酒吞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他走的飞快,似逃又似身脚步欢快。茨木向那宅邸方向走着,他眉毛向上皱起,嘴唇微抿,一副难过的表情,但脚步轻快。他越走越快,身躯轻盈到仿佛要飞起。他不再想退治的事了,满脑子的都是那幢小筑,那小筑以前只偶尔会去,没有人烟气,这样不好,他想。他要在后院池塘养鱼,但他不养鲤鱼,要养能吃的鱼。挚友一定会说他俗,但既然挚友不在,那怎么折腾还是他说了算,回来了也只能乖乖接受。然后池塘边就种垂柳,还要做个酒窖。
  茨木想了很多,他不知酒吞的归期,但已决心要一直等下去,那何时归来也不甚重要了。他如胸有成竹又如一意赴死,内心不再焦灼,将小筑划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自己圈了起来。但又听以前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妖们说话,同他们交流。即封闭,又开放。

  潮起潮落,花开花败;岁月如歌,宛转悠扬。一晃数十年就过去了,茨木在时间里习得了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性子,原本毛躁的心也沉下去。但他的身躯依旧是年轻而健美的,时间没法在妖鬼身上刻下痕迹。但人类不一样,茨木收到了信,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寄来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命不久矣,欲见面一叙。
  茨木赴约了,这个狐狸般的男人的确是老了,容貌虽无大变,但衰老的气息却是骗不过妖鬼的。
  “抱歉啊,明明邀你前来,我却不能好好接待你。”晴明亲自给茨木泡了杯茶。
  “无妨,我听说你将式神都遣散了?”庭院里杂草丛生,再无一丝妖气,只有寥寥几个人类侍从。
  “这世上妖鬼基本绝迹了,阴阳师也早已没了实际用途,我便早早的遣散它们了。困在我这,同我一起衰败,实在有违你们妖鬼自由的天性啊。”晴明絮叨着,似乎是年老和寂寞让他的话多了点。
  “叫我来所为何事?”酒吞不喜晴明,所以茨木也不喜。他因尊重这个强大的人类,前来赴约,但并不乐意听老年人的废话。
  晴明犹豫了下,摩挲着茶杯,斟酌着开了口,“你有听说过……是安倍晴明,占卜出掠走贵族家女儿的妖鬼是酒吞童子,这个事吗?”
  茨木吹了口茶,看那茶梗在茶杯里沉沉浮浮,淡然道“知道。”
  “我以为你会恨我,来取我性命。”
  “你现在请我来,便是想殒命于我手吗?”茨木放下茶杯,定定的看向安倍晴明。
  晴明摇摇头,“并非如此,我没有占卜,但仍感觉罪责加身。酒吞童子是个好鬼王……”
  “是唯一的鬼王”茨木不悦的补充道。
  晴明哑然失笑,改了口,“他是唯一的鬼王,一个好君主,若不是他管制那些妖鬼,人鬼之间的纷争恐怕要更严重吧。”晴明垂着头,叹息着,“世人尊我敬我,我便想回应那些期待,我收服式神守卫京都,伏诛恶鬼。直到鬼王被斩首,妖鬼开始消失,我才意识到,我是阴阳师。我的责任不仅仅是保护人类,更是调和阴阳,因为我的玩忽职守,鬼道……”
  “够了!”茨木大喝,“区区一个人类,太狂妄了!”
  “什……?!”晴明猛然抬头,看见茨木怒目直视。
  “一介人类居然说鬼道衰落是他的责任,你是在蔑视我们吗?!”茨木气势磅礴,句句诛心,“你不过是将死之人想讨得心安罢了!”
  晴明被骂的哑口无言,嘴巴张合几下,没能说出任何话。
“也莫要以为你们人类真的能奈何的了挚友!挚友曾在退治前几日派我去远方取酒,那酒味道极差,绝不是吾友会喝的,但我还是取回来了。最后那酒被我摔碎在了鬼王殿里,我见到……见到那景象时,没拎紧,松了手。后来我忘了这事,直到我近年翻一本民俗书时,才知道,那酒,是当地人用来祭祀的。”
  一片静默,两人对峙,都不说话。半晌,晴明突然捂着额,苦笑出声,“真是输的彻底啊……”
  “当然!挚友举世无双,你们败给他是荣幸!”茨木昂首,骄傲极了。
  “原本我听闻你疯了,说在退治之后见过酒吞,还要等他,但如今我信了。”晴明语调缓慢,“你和酒吞童子是我最后一桩未了的心事,如今已了,我也……”
  最后一口气自晴明口中散去,胸膛下塌,他要去转世了。
 
  原本茨木想离去,回到他的小筑,但前来迎接晴明的鬼使黑叫住了他,说是山兔有事,希望他去一趟冥府。山兔是常常来茨木小筑里玩耍的小妖,吃过不少茨木试做的糕点。要他去冥府相必是有什么要事,况且茨木也的确是闲,就跟着去了。
  到了冥府后,鬼使黑让他等着,嘱咐了几遍不能渡河后,就去送晴明了。
  茨木等了一会,山兔就急匆匆的赶来了,但前来的不止山兔,还有孟婆和判官。
  “茨木大人、茨木大人!”山兔围着茨木兴奋的叫着。
  “什么事?”
  山兔一挥手,“带上来嘻嘻嘻!”,判官就被孟婆推了出来。
  “你们这是?”茨木有点不解。
  “其实啊其实,我和孟婆酱无意中看到了判官大人偷偷录下的,酒吞大人被阎魔大人审判时的影像。我和孟婆酱看过后觉得,果然茨木大人需要知道这些才行!”
  “才不是偷偷录下的!那是在下临时有事,又不能缺席工作,迫不得已!”判官反驳道,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发现一旁的大鬼瞪圆了一双金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而且还一步步逼近。“停停停,你别再靠近了,给你!”
  那是个水镜,茨木摩挲着镜面,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催动妖力,镜面一阵水波荡漾,渐渐出现了茨木朝思暮想的身影。
 
  “酒吞童子,你违反妾身地府的规矩,擅自跑出去,是想罪上加罪吗?”阎魔的声音威严不容抗拒。
  但他面前那个鬼却丝毫不在意,懒洋洋的说,“本大爷已是罪行累累,不在乎多一笔少一笔了。”
  “哼,真是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男人。看在你阻止茨木童子屠戮更多生灵的份上,此次妾身就不再追究了,但那茨木童子的业簿可就得添很多笔了。”
  “不行!”酒吞的声音突然厚重起来,一双紫眸锐利的刺想阎魔,“那家伙因本大爷杀人,这债应由本大爷背。”
  “他杀人是因为尊敬你,爱慕你,这是因他自己的欲望而起的,与你无关。”
  “本大爷说了不行!这孽债是我的!”酒吞极了,声音大了起来。
  “嚯~你倒是同妾身讲讲,怎么个是你的法?”
  “本大爷诱他堕鬼,又教他杀人吃肉,此次杀生也不过是因为对本大爷的死的愤怒。茨木化鬼百年,其业全应由本大爷来背负!”
  “妾身说过了,这是他自己的欲望。他因崇拜你堕鬼,因爱慕你杀人。他所有的业理应由他自己背负。”阎魔摆弄着指甲,轻巧的就反驳了酒吞。
  “你!本大爷说了本大爷来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酒吞有点被激怒了。
  “酒吞,不如直说吧,你直说给妾身乐乐,妾身说不定就答应你了呢。”酒吞不爱发怒,这生气的模样阎魔与他认识以来,从未见过,不禁想再多撩拨试试。
  “……”酒吞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妖鬼尔欺我诈、彼此背叛乃常态,唯茨木不同。总像没有脑子一样,本大爷说什么都信,还有直白过头的话和不懂放弃的榆木脑袋真是……太让人火大了!但是啊……”酒吞挠了挠脑袋,狠狠的啧了一声,“若你说那家伙有罪,那本大爷说世人皆恶鬼。”
  “这是本大爷的狂妄,本大爷的私欲,‘就是整个大江山的妖,全部东瀛的鬼,都死绝了,茨木也得给本大爷一身轻的活下去!’”
 
  “你也知道啊,真是,太狂妄了,太过分了。”茨木额头抵镜,喃喃的说着,“你要是回来,我一定拿这镜子笑你一辈子。”
  再后面的内容就是阎魔枯燥的念着酒吞那成山的业簿,茨木也不放过,贪念的凝视着水镜里那痴念的身影。看酒吞或听阎魔念叨的打呵欠,或不屑的咂嘴。再后面就没了,水镜能留存影像的时间有限,也不知道阎魔是不是真的一本本把所有业簿全念完了。
  “这水镜我就收下了,作为补偿,过几日我会送上几坛好酒的。”茨木没等判官同意,直接把水镜踹进了怀里。
  判官也只能挥挥手,表示不用介意。

  “茨木大人,抱歉啊……”山兔跟着茨木,挠挠头。
  “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茨木揉揉山兔的脑袋。
  “不是啊……我一直以为……以为茨木大人是太伤心了,才说见到了酒吞大人呢,一直没信你,真抱歉啊……”
  “无妨,我有时候也会想,我那时见的是否只是个幻影,只是我臆想出来的。”
  “那为什么茨木大人还要继续等下去呢?”山兔不解,一个大鬼,将自己圈在一幢小筑里,一等就是数十年。
  “如果是真的呢?挚友他从地府挣扎出来,满身死气,身躯冰凉,只为同我道别,将我从对他的执念里拉出来。”茨木摸了摸胸口的水镜,“那我便相信,只要我还执着于他,为他的死而悲伤,为不在他身侧而痛苦,那他就一定会放心不下我。哪怕是身处刀山火海,就是爬也会爬回我的身边。”
  茨木等待的是酒吞,这让他这执念无怨无悔。

  小筑遗世独立,茨木在里清水煮岁月,生活的悠然自得。春日便要酿樱花酒,虽还有寒风,但樱花已盛开。樱花要洗净、晾干才能拿来酿酒,茨木正把樱花装篓,要拿去晒架。但他突然心脏跳的飞快,酒气混在樱花的香甜里。沙漠冒水,老树开花,天地间混沌被劈开,顿时雷雨作响,万物生长,一切生灵都歌颂者新生。
  茨木在时间下被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心如擂鼓,手指尖都在打颤。那气息越发近了,笼罩着茨木,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个温热的胸膛。一声叹息在茨木耳边响起,本大爷累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太久没听到,却又夜夜在梦里响起。
  茨木无法控制的扬起了嘴角,他听见自己有点哽咽的说。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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